阿Q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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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Q正傳

by Xun Lu

ZH·~28 minutes·31 chap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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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roduced by Chi-Tang 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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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給阿Q做正傳﹐已經不止一兩年了。但一面要做﹐一面又往回想﹐這足見 我不是一個〈立言〉〔2〕的人﹐因為從來不朽之筆﹐須傳不朽之人﹐於是人以文傳﹐文以人傳──究竟誰靠誰傳﹐漸漸的不甚瞭然起來﹐而終於歸結到傳阿Q﹐彷彿思想裡有鬼似的。 - 然而要做這一篇速朽的文章﹐才下筆﹐便感到萬分的困難了。第一是文章的名目。孔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3〕。這原是應該極注意的。傳的名目很繁多 ﹕列傳﹐自傳﹐內傳〔4〕﹐外傳﹐別傳﹐家傳﹐小傳……﹐而可惜都不合。〈列傳〉麼﹐這一篇並非和許多闊人排在〈正史〉〔5〕裡﹔〈自傳〉麼﹐我又並非就是阿Q。說是〈外傳〉﹐〈內傳〉在那裡呢﹖倘用〈內傳〉﹐阿Q又決不是神仙。〈別傳〉呢﹐阿Q實在未曾有大總統上諭宣付國史館立〈本傳〉〔6〕──雖說英國正史上並無〈博徒列傳〉﹐ 而文豪迭更司〔7〕也做過《博徒別傳》這一部書﹐但文豪則可﹐在我輩卻不可的。其次是〈家傳〉﹐則我既不知與阿Q是否同宗﹐也未曾受他子孫的拜託﹔或〈小傳〉﹐則阿Q又更無別的〈大傳〉了。總而言之﹐這一篇也便是〈本傳〉﹐但從我的文章著想﹐因為文體卑下﹐是“引車賣漿者流”所用的話〔8〕﹐所以不敢僭稱 ﹐便從不入三教九流的小說家〔9〕所謂“閒話休題言歸正傳”這一句套話裡﹐取出〈正傳〉兩個字來﹐作為名目﹐即使與古人所撰《書法正傳》〔10〕的〈正傳〉字面上很相混﹐也顧不得了。 - 第二﹐立傳的通例﹐開首大抵該是“某﹐字某﹐某地人也”﹐而我並不知道阿Q姓什麼。有一回﹐他似乎是姓趙﹐但第二日便模糊了。那是趙太爺的兒子進了秀才的時候﹐鑼聲鏜鏜的報到村裡來﹐阿Q正喝了兩碗黃酒﹐便手舞足蹈的說﹐這於他也很光采﹐因 為他和趙太爺原來是本家﹐細細的排起來他還比秀才長三輩呢。其時幾個旁聽人倒也肅然的有些起敬了。那知道第二天﹐地保便叫阿Q到趙太爺家裡去﹔太爺一見﹐滿臉濺朱﹐喝道﹕“阿Q﹐你這渾小子﹗你說我是你的本家麼﹖” - 阿Q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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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Q不開口﹐想往後退了﹔趙太爺跳過去﹐給了他一個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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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Q並沒有抗辯他確鑿姓趙﹐只用手摸著左頰﹐和地保退出去了﹔外面又被地保訓斥了一番﹐謝了地保二百文酒錢。知道的人都說阿Q太荒唐﹐自己去招打﹔他大約未必姓趙﹐即使真姓趙﹐有趙太爺在這裡﹐也不該如此胡說的。此後便再沒有人提起他的氏族來﹐所以我終於不知道阿Q究竟什麼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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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是阿Q的籍貫了。倘他姓趙﹐則據現在好稱郡望的老例﹐可以照《郡名百家姓》〔14〕上的註解﹐說是“隴西天水人也”﹐但可惜這姓是不甚可靠的﹐ 因此籍貫也就有些決不定。他雖然多住未莊﹐然而也常常宿在別處﹐不能說是未莊人﹐即使說是“未莊人也”﹐也仍然有乖史法的。 - 我所聊以自慰的﹐是還有一個〈阿〉字非常正確﹐絕無附會假借的缺點﹐頗可以就正於通人。至於其餘﹐卻都非淺學所能穿鑿﹐只希望有〈歷史癖與考據癖〉的胡適之〔15〕先生的門人們﹐將來或者能夠尋出許多新端緒來﹐但是我這《阿Q正傳》到那時 卻又怕早經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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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Q不獨是姓名籍貫有些渺茫﹐連他先前的〈行狀〉〔16〕也渺茫。因為未莊的人們之於阿Q﹐只要他幫忙﹐只拿他玩笑﹐從來沒有留心他的〈行狀〉的。而阿Q自己也不說﹐獨有和別人口角的時候﹐間或瞪著眼睛道﹕“我們先前──比你闊的多啦﹗你算是什麼東西﹗”阿Q沒有家﹐住在未莊的土谷祠〔17〕裡 ﹔也沒有固定的職業﹐只給人家做短工﹐割麥便割麥﹐舂米便舂米﹐撐船便撐船。工作略長久時﹐他也或住在臨時主人的家裡﹐但一完就走了。所以﹐人們忙碌的時候﹐也還記起阿Q來﹐然而記起的是做工﹐並不是〈行狀〉﹔一閒空﹐連阿Q都早忘卻﹐更不必說〈行狀〉了。只是有一回﹐有一個老頭子頌揚說﹕“阿Q真能做﹗”這時阿Q赤著膊﹐懶洋洋的瘦伶仃的正在他面前﹐別人也摸不著這話是真心還是譏笑﹐然而阿Q很喜歡。 - 阿Q又很自尊﹐所有未莊的居民﹐全不在他眼睛裡﹐甚而至於對於兩位〈文童〉〔18〕也有以為不值一笑的神情。夫文童者﹐將來恐怕要變秀才者也﹔趙太爺錢太爺大受居民的尊敬﹐除有錢之外﹐就因為都是文童的爹爹﹐而阿Q在精神上獨不表格外的崇奉﹐他想﹕我的兒子會闊得多啦﹗加以進了幾回城﹐阿Q自然更自負 ﹐然而他又很鄙薄城裡人﹐譬如用三尺長三寸寬的木板做成的凳子﹐未莊叫〈長凳〉﹐他也叫〈長凳〉﹐城裡人卻叫〈條凳〉﹐他想﹕這是錯的﹐可笑﹗油煎大頭魚 ﹐未莊都加上半寸長的蔥葉﹐城裡卻加上切細的蔥絲﹐他想﹕這也是錯的﹐可笑﹗然而未莊人真是不見世面的可笑的 鄉下人呵﹐他們沒有見過城裡的煎魚﹗ - 阿Q〈先前闊〉﹐見識高﹐而且〈真能做〉﹐本來幾乎是一個〈完人〉了﹐但可惜他體質上還有一些缺點。最惱人的是在他頭皮上﹐頗有幾處不知起於何時的癩瘡疤。這雖然也在他身上﹐而看阿Q的意思﹐倒也似乎以為不足貴的﹐因為他諱說〈癩〉以及一切近於〈賴〉的音﹐後來推而廣之﹐〈光〉也諱﹐〈亮〉也諱﹐再後來﹐連〈燈〉〈燭〉都諱了。一犯諱﹐不問有心與無心﹐阿Q便全疤通紅的發起怒來﹐估量了對手﹐口訥的他便罵﹐氣力小的他便打﹔然而不知怎麼一回事﹐總還是阿Q吃虧的時候多。於是他漸漸的變換了方針﹐大抵改為怒目而視了。 - 誰知道阿Q採用怒目主義之後﹐未莊的閒人們便愈喜歡玩笑他。一見面﹐他們便假作吃驚的說﹕“噲﹐亮起來了。” - 阿Q照例的發了怒﹐他怒目而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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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Q沒有法﹐祇得另外想出報復的話來﹕“你還不配……”這時候﹐又彷彿在他頭上的是一種高尚的光榮的癩頭瘡﹐並非平常的癩頭瘡了﹔但上文說過﹐阿Q是有見識的﹐他立刻知道和〈犯忌〉有點抵觸﹐便不再往底下說。 - 閒人還不完﹐只撩他﹐於是終而至於打。阿Q在形式上打敗了﹐被人揪住黃辮子﹐在壁上碰了四五個響頭﹐閒人這才心滿意足的得勝的走了﹐阿Q站了一刻﹐心裡想:“我總算被兒子打了﹐現在的世界真不像樣……”於是也心滿意足的得勝的走了。 - 阿Q想在心裡的﹐後來每每說出口來﹐所以凡有和阿Q玩笑的人們﹐幾乎全知道他有這一種精神上的勝利法﹐此後每逢揪住他黃辮子的時候﹐人就先對他說﹕“阿Q﹐這不是兒子打老子﹐是人打畜生。自己說﹕人打畜生﹗” - 阿Q兩隻手都捏住了自己的辮根﹐歪著頭﹐說道﹕“打蟲豸﹐好不好﹖我是蟲豸──還不放麼﹖” - 但雖然是蟲豸﹐閒人也並不放﹐仍舊在就近什麼地方給他碰了五六個響頭﹐這才心滿意足的得勝的走了﹐他以為阿Q這回可遭了瘟。然而不到十秒鐘﹐阿Q也心滿意足的得勝的走了﹐他覺得他是第一個能夠自輕自賤的人﹐除了〈自輕自賤〉不算外﹐餘下的就是〈第一個〉。狀元〔19〕不也是〈第一個〉麼﹖“你算是什麼東西”呢季孤 - 阿Q以如是等等妙法克服怨敵之後﹐便愉快的跑到酒店裡喝幾碗酒﹐又和別人調笑一通﹐口角一通﹐又得了勝﹐愉快的回到土谷祠﹐放倒頭睡著了。假使有錢﹐他便去押牌寶〔20〕﹐一堆人蹲在地面上﹐阿Q即汗流滿面的夾在這中間。聲音他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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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開啦﹗”樁家揭開盒子蓋﹐也是汗流滿面的唱。“天門啦角回啦﹗人和穿堂空 在那裡啦﹗阿Q的銅錢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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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Q的錢便在這樣的歌吟之下﹐漸漸的輸入別個汗流滿面的人物的腰間。他終於只好擠出堆外﹐站在後面看﹐替別人著急﹐一直到散場﹐然後戀戀的回到土谷祠﹐第二天﹐腫著眼睛去工作。 - 但真所謂“塞翁失馬安知非福”〔21〕罷﹐阿Q不幸而贏了一回﹐他倒幾乎失敗了。 - 這是未莊賽神〔22〕的晚上。這晚上照例有一臺戲﹐戲臺左近﹐也照例有許多的賭攤。做戲的鑼鼓﹐在阿Q耳朵裡彷彿在十里之外﹔他只聽得樁家的歌唱了。他贏而又贏﹐銅錢變成角洋﹐角洋變成大洋﹐大洋又成了疊。他興高采烈得非常﹕“天門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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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阿Q雖然常優勝﹐卻直待蒙趙太爺打他嘴巴之後﹐這才出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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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

In this sharply observed novella, a nameless drifter roams the village of Weizhuang, taking whatever odd jobs come his way—cutting wheat, pounding rice, hauling boats. He boasts of his “superior” past, yet his self‑importance is constantly undermined by the petty slights of townsfolk. The narrator’s playful footnotes linger over Ah Q’s uncertain surname, his elusive birth record, and the absurd titles a biographer might assign, hinting at the thin line between fact and fiction.

Af‑shamed by a humiliating beat‑down from a local elder, Ah Q invents a personal theory of “victory”: he convinces himself he has won even when bruised, turning every insult into a triumph of the spirit. His daring confidence carries him into the village gambling hall, where he rides a brief high before losing his winnings in a chaotic brawl. The opening act captures his relentless self‑deception, his awkward bravado, and the humor that exposes deeper social contradictions, inviting listeners to watch a small man wrestle with his own ego in a world that constantly belittles him.

Details

Language

zh

Duration

~28 minutes (27K characters)

Publisher of text edition

Project Gutenberg

Release date

2008-05-05

Rights

Public domain in the USA.

About the author

Xun Lu

Xun Lu

1881–1936

Best known by the pen name Lu Xun, he helped shape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with sharp, memorable stories that challenged social injustice and old habits of thought. His work is still widely read for its clear voice, dark wit, and deep sympathy for ordinary peo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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